津巴布韋禁止持有異議，引發公民抗命

在2010年6月，當時為津巴布韋研究與發展中心負責人的Farai Maguwu被津巴布韋當局逮捕，拘留了幾個星期。他向一個世界鑽石監管機構——金伯利證書的一個實況調查團分享了重要的資訊後被捕。這些資訊涉及國家安全人員在津巴布韋東部地區，也是珍貴的鑽石礦藏的所在地，所犯下的嚴重侵犯人權的行為。Maguwu被指控「發佈針對國家的虛假信息，意圖危害國家安全或經濟利益」。

雖然Maguwu沒因初步指控而定罪，但在隨後的幾年，他與執法部門有多次周旋。Maguwu目前擔任Centre for Natural Resources Governance(CNRG)的執行總監，該中心是一個關注當地自然資源和權利的監察組織。Maguwu與他的團隊一直積極致力於研究各種侵犯人權的行為。其中包括強迫公民離開他們的祖傳土地、在野生動物保護區進行非法採礦、中國投資者虐待當地人以及揭露津巴布韋猖狂開採自然資源等問題。

愛國主義立法

為了「對付」這類「不愛國」的公民，津巴布韋總統姆南加古瓦在7月簽署Criminal Law Codification and Reform Amendment Bill，通稱為「愛國法案」。這新法案可以將任何「故意損害津巴布韋主權和國家利益」、呼籲對國家實施經濟制裁，以及犯下被視為「不愛國」行為的人定罪。

根據這項法例，被認為損害國家利益的行為可能導致嚴重的刑罰：從死刑到被取消公民身份。所以，像Maguwu和記者Hopewell Chin’ono這些人一直致力於揭發政府的不當行為和其濫用職權，正發現自己臨著一個全新、充滿危機的法律環境。

儘管這法案自2022年12月提交到議會後遭到人權組織的廣泛譴責，但總統姆南加古瓦的津巴布韋非洲民族聯盟愛國陣線利用其議會內所佔的大比數席位通過了修正案，此舉令當地和國際維權人士感到擔憂。

法例的合憲性被質疑

維權團體在修正案簽署成為法律後表示擔憂，並立即在法庭上質疑其合憲性。高等法院的一項緊急申請，是由津巴布韋媒體聯盟(MAZ)，一個當地媒體和信息權利組織的聯盟，與記者Zenzele Ndebele聯合起來，就新法大部分條款的合憲性提出質疑。他們的法律行動就著該法的模糊性和廣泛性提出質疑，認為這些特性會為誤解和濫用留下空間。

MAZ和Ndebele堅稱這新法所使用的言詞，包括外國政府的「特務、代理人或實體」等言詞過於籠統，因此違反憲法。申請書中說：「動搖、擾亂、推翻或顛覆津巴布韋的合憲政府並沒有明確的定義，因此第22A (2) 條例並不精確，所以這條例是模糊和違憲。」

「第22A (2) 條的措辭廣泛，被濫用和誤用的可能性很大，並且會導致任何異見聲音被壓制，因此在基於開放、正義、人性尊嚴、平等和自由的民主社會中是不公平、不合理、不必要和沒有道理的。」

他們進一步指出把視為不愛國的公民定罪是不合理。他們爭論：「修正案所指的範圍不必要地廣泛，因此侵犯了受憲法保護的各種自由，特別是言論自由、集會和結社自由以及隱私權。」

他們補充公民應該要有機會熟悉法律，因而可以相應地調整自己的行為。「執法人員可能會盡可能廣泛地解釋相應部分，無辜的公民會有確實或潛在的風險被牽連在這個撒網行動的過程中。」

「需要新法」

津巴布韋政府發言人Ndabaningi Mangwana堅稱這條津巴布韋法例相當於美國的Logan Act，是為了回應公民對國家的妖魔化及政府行為妖魔化的關注而通過。

Mangwana在一份公營的週刊說：「我們生活在這一個世界，由於通訊、交通和社會互動的方便，越來越多公民自己處理事情，自以為自己是國家的大使前往其他國家，會見外國官員，破壞國家的外交政策和利益。」

「那些自私自利的公民的行為無可避免會損害主權國家的國家利益，影響國家的外交政策議程。」

「那些自私的公民，不論是個人或團體，參與未經批准的私人外交，以及與外國主權政府談判，不但違反了憲法，而且違反了我們法律中重要的習慣國際法的部分，即國家的第326 (1) 條。」

一個新的津巴布韋？

當姆南加古瓦從軍事政變掌權，令前任獨裁領導人Robert Mugabe下台，他當時承諾公民會帶來一個「新津巴布韋」。姆南加古瓦在一篇評論文章中寫：「我正在建設一個新的津巴布韋：一個經濟繁榮、開放，為青年人提供就業機會、為投資者提供機會，令所有人享有民主和平等權利的國家。我承諾在新的津巴布韋，所有公民都將享有言論自由、表達自由和結社自由。」

但分析人士強調，這些權利與81歲的姆南加古瓦通過的壓制性法例而撤銷的權利完全相同。

國際特赦組織南非研究副主任Khanyo Farisè表示：「總統將『愛國法』簽署為法案，是對言論自由、和平集會和結社自由的嚴重侵犯。該法案的立法證明了津巴布韋當局決心進一步縮小公民空間和打壓異見人士。」

廣泛地緣政治影響

南非的普利托利亞大學人權中心助理總監Lloyd Kuveya跟FairPlanet說：「我認為津巴布韋持續的暴政在國內和地區層面產生了一些負面影響。」

「在國內層面，人們繼續因經濟危機和人權被侵犯而受苦。在區域層面，鄰國卻要負擔起照顧大量津巴布韋的移民。」

數以百萬的津巴布韋人在南非建立了自己的生活和生計。當中有些人取得特別許可證可以在鄰國居住，其中有人目前正陷入法律糾紛，去防止這些許可證被撤銷。他們的論點是，發放這些許可證的原因——人道主義危機，在他們的國家只會變得越來越嚴重。

Kuveya補充說：「南部非洲發展共同體(SADC)國家必須互相問責，並且持有相似的共同價值觀。」

「如果南部非洲發展共同體國家不按照尊重人權、法治、反貪腐和持有善政等共同價值觀來管理事務，它們就不應該成為次區域經濟共同體的一部分，也不應該享受區域一體化所帶來的好處。」他強調南部非洲發展共同體的國家應特別致力實現經濟、社會和文化權利。

津巴布韋的鄰國會干預嗎？

南非的國防安全研究所南部非洲課程負責人庇古(Piers Pigou)表示，新法例中具爭議性的條款不太可能會通過憲法審查。可是，他認為，這些條款已經被當局武器化，而且被他們以威脅為目的而運用。總統姆南加古瓦最近對津巴布韋人權律師的成員發出的威脅足以證明這一點。

庇古跟FairPlanet說：「該地區有什麼可以做？有。可是他們會做嗎？(很大機會不會) 因為這樣會開創一個先例，所以其他成員國對此猶豫不決。」

他補充說：「不干涉政治常常(壓制)成員國評論任何關於民主、管治和人權問題，而且各國的區域標準不一。」

「以前，此類難題本來可以提交給南部非洲發展共同體法庭，可是該法庭制度實際上被津巴布韋及其志同道合的成員國有效地破壞。從此看來，法律迫害和鎮壓管治現在是一種可以接受的做法，而只有公開和廣泛的暴力表現才會引起公眾反應。」

津巴布韋將於8月23日舉行選舉，許多分析人士認為這次選舉嚴重傾向總統姆南加古瓦及其政黨。庇古說，如果津巴布韋能以南部非洲發展共同體的選舉指引為框架，南部非洲發展共同體的選舉機制，包括其諮詢委員會(SEAC)和觀察團體(SEOM)，是有能力對其情況進行全面評估。

他總結：「但是根據過往的表現，我們很大機會只會看到一種選擇性的選舉。」

Translated by Christy Kan, for the LEDE Fellowship by the Solutions Journalism Network

翻譯者：Christy Kan

此翻譯版本是Solutions Journalism Network中LEDE Fellowship的一部分